云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一开始,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,感觉魂体已经脱离了躯体,在一条没有尽头的暗色甬道中飘荡。
前方隐约有个影子,离他有一些距离,云弄紧赶慢赶,始终追不上。
到后来,云弄也就不追了,他跟在那影子后面,慢慢的飘着,或许随风飘了八万里,或许飘了一个世纪。
直到天光亮了些,他跟着那影子终于走出了甬道,眼前是一片黄沙。
前面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。
云弄心里一阵狂喜,是她,是他朝思暮想的她!
“阿殇……”云弄口中呢喃着魂牵梦绕的名字,加快了步伐。
前面的人转身过来,对着云弄做了一个手势,云弄脚步一顿,勘勘停在原地。
她的表情无悲无喜,淡淡看着云弄,声音无波无澜,“回去吧,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阿殇,对不起……”云弄还想说什么,她的声音却开始变得飘忽,影子也在日光中淡了,“你不曾欠我什么。”
下一秒,眼前再无人。
云弄定定的看着无垠的黄沙,心里一阵钝痛。
他无力的垂下眼睑,心中说不出的悲凉,她终究还是不肯原谅他,就连话也不愿和他多说一句。
就在这时,合谷穴突然刺痛。云弄身子一颤,猛地睁开眼睛。
哪里有什么黄沙?
他分明就躺在竹音居的寝殿里。身旁是初四,正在为他施针。
小丫头看上去憔悴了不少,头发乱糟糟的,漂亮的大眼睛挂着一圈青黑色,一看就严重睡眠不足。
“初四……”云弄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。
正埋头施针的初四一愣,倏地抬起头来,对上云弄的视线,呆了一呆,随即瘪瘪嘴。
她原本是想笑的,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殿下,你终于醒了。”初四吸了吸鼻子,金豆子在眼眶里打转,强忍着没有掉下来。
“初四,辛苦你了。”云弄心里一酸,抬起手,轻轻去抚初四的脸。
“殿下,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?你吓死我了。”这次,初四没有躲,小脸贴在云弄的手心里蹭了蹭,“你若是真出了事,我要怎么办?”
云弄心里五味杂陈,“傻瓜,你还有晏生。”
“我希望师父、师兄、哥哥和殿下都好好的,我不要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,更不要你们因为我出事。”初四抬眼看着云弄,眼泪夺眶而出,“殿下以后不要再这样了,我不值得殿下为我冒险。”
“傻丫头,你值得。”云弄心疼她,伸手去抹她的泪珠,“别哭了,听你的,我们都好好活着。”
指腹下,原本胖嘟嘟的小脸似乎褪去了婴儿肥,云弄眉头蹙了蹙,“怎么瘦了这么多?你这一段都没好好吃饭和休息?”
初四的表情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正常,她嘟了嘟嘴,“殿下忘了,我在长个子,所以瘦了。”
“长个子?”云弄将信将疑。
“我真的长高了一点点。”初四抬手比划了一下,见云弄的眼皮搭了搭,放柔了声音,“殿下,困了就睡吧,我在呢。”
因为初四这句话,云弄安心的闭了眼,沉沉睡去。
他并没有看到,在他睡着之后,那些萦绕在他身上的黑气渐渐飘飞到初四身边。他更没有看到,初四咬着唇瓣,浑身颤栗时发白的脸和满头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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